明月引。

玉京十二楼,我家在地底。

和光同尘「六」



事实证明,沈迁跟江复临这两个人真的有如南缜所说的那般恐怖。路伏殊震惊地看着这两个人卡位的时候互相绊脚,可谓是一场足下功夫的顶尖对决。

估计他们踢足球也很厉害吧!

经过一番激烈比拼,沈迁以一人之力还是难敌江复临三人组,最终在悠长响亮的哨声中,宣告了9班输球的事实。

沈迁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。

在大家都以为他因为输球心情不好的时候,谁知——他抡起球就往江复临的脸上砸。

路伏殊:……这已经不是心情不好了吧,这是心情非常不好啊!

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的江复临显然没料到这一变故,被横来一球砸了个猝不及防,顿时嚎出一阵凄厉的惨叫。

沈迁微笑着拍尽手上的灰尘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天使崩皮了。路伏殊感到很忧桑,同时默默地给罪魁祸首江复临又记了一笔。

至此,第一轮淘汰赛也就只剩下最后一场,4班对11班了。

4班的主力是风北黎,所有人都不太清楚他跟风十晏究竟是什么水平,路伏殊也不例外。但对于11班,他是见过岑景的,连罚球都能标准成那样的人,打比赛肯定也不会弱到哪里去。十有八九会是11班赢吧,他想。

一想到那些浑身上下都闪着光的人,路伏殊就觉得人生很苦逼,他劈手拿过南缜盛杨梅的碗接住了自己的泪,暗暗决定今晚不跟封钟一起回家了。他要留下来练球、长高。

当然,路伏殊绝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能从地里拔出一双一米八的长腿来。凡事都需要慢慢来,路伏殊不急,他知道,急也没有用。

他看着明朗的天空,笃定地想。

他路伏殊,绝、不、服、输!




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节,傍晚的微风并未能捎来凉爽,反而像搅动热炉的一支杆,令那股闷热愈加浓烈。

路伏殊哄走了封钟,又等球场的人渐渐稀疏了,才正式开始了他对篮球的摸索。虽然一连看了好几天比赛,也快速地汲取了许多精华,但肢体与意识离协调还差得很远。此时,路伏殊正在挥汗如雨地练习着上篮。

极西的末缕光辉缓缓沉落,头顶的天幕在夜市的灯火注视下彻底暗了,路伏殊也出了一身热汗,但却还是不想就这么回家。

要是能一键升级就好了。他想。就像玩过的游戏里那样,做完任务开个经验盒子,一下蹦个好多级。

可惜这不是游戏。路伏殊抱着球盘腿坐在球场上,仰望着星辉黯淡的夜空。

球场已然空无一人,空旷而宁静。先前驻足在此的人们,兴许都已经都踏上通往其他地域的路途。

“只有我一个人啊。”路伏殊说完,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寂寞吗?

有的话,也无法向谁倾诉吧。

不知道为什么,路伏殊总是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很寂寞的人。这似乎无关朋友的多少,只要在夜深人静或是独处的时候,那种有些压抑的孤独感就会像附着在岩石表面的地衣一样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将他彻底包裹。

有人把这种现象叫做夜来非,其实也不尽然。这或许,是某些人的一种本质,无可摆脱,因而生生相息。

就在路伏殊出神的空隙间,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突然在他背后似魂语般幽幽响起,“同学,能否借用一下你的球。”

路伏殊伸着脖颈,只感觉自己的脊背顿时一僵。不知何时,衣襟之下的汗液已经凉了,因紧张而一瞬就节律加急的心跳,此刻在静夜里吵得有些可怕。他不禁让喉结上下微动,克制着自己惶恐的心思,尽量不去乱猜,把抬起的头向后仰了仰。

一张沉溺在阴影里的面孔闯入眼帘,泛着如纸惨白的色泽,配之五官,更如午夜梦回时乍现的一瞬,仿佛下一秒就会咧开唇角,露出鲜红的唇舌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“鬼啊!!!!!!!”




尖叫声覆盖了整个球场。

那人脸色一黑,竭力忍住了一巴掌拍上那张扭曲嘴脸的冲动,冷冷地说:“看清楚,我不是鬼。”

“鬼说话了啊啊啊啊啊啊!!!”

岑景忍了忍,没忍住,最终还是一巴掌拍在了路伏殊脸上,“醒醒,百川亡了。”

路伏殊被拍得大脑一震,再看向那人时顿时清醒——我靠啊这不是冰山……呸,这不是岑景吗!

“岑景?你怎么在这?”都这个点了,大家要么回家要么还在上晚自习,路伏殊还以为不会有人来了。

“练球。”岑景屈肘一捞,轻易地就从路伏殊怀里拿走了球,开始练习。

路伏殊想了想,也对,明天岑景就要比赛了,来练练很正常。不过……刻意挑这个点来,显然是不想跟其他人过多接触吧?这家伙还真是意料之中的特立独行。

算了算了,我也没资格说他。

路伏殊转念一想,又觉得有些不对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?”

“嗯?”岑景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。但路伏殊眼尖地发现,相较与上次只有罚球的练习,今天倒是多出了几个其他的进球方式。

“你看啊,你连球也不带就来打球,肯定是知道这里还有人并且是你能借球的人吧?”路伏殊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,惊奇地看着岑景,说:“这个点一般都没有人,你肯定是知道我在这里,才敢不带球来的吧?”

“打球不会,倒是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。”岑景随口毒舌了一句,就把玻璃渣洒进了路伏殊心里,“嗯,我的确是知道你在这里。”

鉴于两人体格差距,路伏殊选择性怂了,“咦?你怎么会知道?”

“眼神。”岑景将篮球持握在掌,高大的身影在月下愈加挺拔清隽,他一眼望去,冷冽的目光直直闯进对方的眼底,“今天的比赛,我有到场。虽然你坐在计分席,但眼睛却在说——”

“‘我想变强。’”




路伏殊从来没有想过,有人居然可以仅仅只靠一个眼神就看透他的想法,并且知道他会做什么,比如今夜留下来练球。

何其可怕。何况,这还是一个才见过两次的人。

他在感到害怕的同时,身体里似乎又有种呼之欲出的求成心理。

岑景说话相当犀利,直接简明扼要地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。一是赛前练习,二是教路伏殊……罚、球。

“为什么是罚球?我记得每个班的罚球都是让女生来的啊。”路伏殊慌了。

岑景瞥了他一眼,“你也不会。”

那个眼神很淡,但却似带了几分蔑然,好像在说:女生都比你擅长。

鹅,是的呢。罚球十进一的概率,路伏殊自抱自泣,觉得自己也是心里特特特特特苦了。

路伏殊想,没关系,人生总会有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雨过天晴的时候。

伏殊不哭,站起来撸。

罚球还是挺好学的,岑景教得很到位也很容易上手,没过多久路伏殊就能投十个进三个了。岑景说只需多加练习即可,不过他还是想不通岑景为什么要帮他,明明两个人一点也不熟,岑景看上去也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人。

难道是因为那个!路伏殊突然想起来那天的事,心里顿时高兴到开花,扭头就问,“岑景,我们这样,应该算是朋友了吧!”

那次岑景让他说他是岑景的朋友(根本不是),虽然只是演戏,但区别还是挺大的。但今天这样,显然让路伏殊开心到飞起。

果然对方也想跟我做朋友的吧,真是个别扭的孩子!

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路伏殊一脸期待地看着岑景,只见对方尽管于眉宇间还是一片冷然,但唇边却难得地露出一丝微凉的笑意,一字一顿地说:

“当 然 不 是。”

欸?

“随手行善而已。”

欸欸?

“我岑景是那种随便的人吗?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岑景去死吧。

路伏殊的玻璃心又双叒叕被戳碎了,他给未来长高之后自己要杀的第三个人,也就是岑景,重重地记了一笔血海深仇。




第二天路伏殊来到赛场时心情依然很不好。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很没面子,一方面他想在今天比赛上怼一发岑景这个毒舌男。但无奈的是,他只是个计分员,警告不行,罚球也不行。

早知道就应该去报名裁判。

看到已经换上队服的岑景,他更是感觉牙槽都疼,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。火冒三丈,路伏殊一偏头,果然看到在吃东西的南缜。

吃货南缜今天带来的食物是石榴,颗颗饱满圆润,剔透玲珑。但路伏殊此时却并没有兴趣吃,扫了一眼,问,“买的?”


“不是,教职民工宿舍那边摘的。我跟你说,前几天我去看的时候刚刚长好,那会儿树上还有一堆,今天去都没剩几个了。”南缜抱怨道,转而又说:“你不吃?”


路伏殊把他塞来的那一小瓣推了回去,“看到它我就想起一件事。”


“什么事?”


“我初中那会儿,学校也有棵很大的石榴树。树上结了很多大石榴,但都没人去摘。”路伏殊回忆道。


“噢?那素质可好了。”自觉没素质的南缜倒是不太在意,一手掂一手捻,继续对着路伏殊吧唧吧唧吧唧地吃。


路伏殊看了南缜一眼,语气平淡地说:“因为那棵石榴树长在厕所旁边。”


南缜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
半晌,他才艰难地发声:“操你妈。”




岑景不可欺,那就欺南缜。


欺负完南缜的路伏殊心情大好,连带着看岑景的目光也缓和了一些,但还是携有浓浓的不爽。他昨晚表面上没多说,但心里已经扎穿了十个名叫岑景的丑陋小人偶,诅咒更是数不胜数,其中有一条就是祝他变成搞基小黄文里的主角。


路伏殊此刻显然并不知道,他的诅咒已经生效了。但在不久的将来,他却通过了某件事情而得知。


广告插播结束,让我们把镜头调回赛场。下面请QQ小路为大家实时报道比赛实况。


开赛前的准备千篇一律,都没什么好说的,但值得一提的是,这场比赛其实比路伏殊意想之中要更有看点。


上次3班因为手动禁赛风十晏,最终输得一败涂地,据说回班之后还抱怨风十晏的不对。此举令风十晏本人非常不满,遂离班出走投靠表兄弟风北黎,最近这几天都在4班上课。


于是,今天4班的首发阵容上,风北黎跟风十晏并肩而行。


路伏殊:……还能这样?


这个外援太明显了吧,裁判老师你不管管吗?


然而裁判对路伏殊炽热的目光熟视无睹,居然还在跟风北黎很开心地聊着天。


路伏殊含泪:…男人都不是好东西。


不过这样一来岑景应该就不能carry全场了,没准还会输给风氏二人转,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些小期待呢。


11班的首发阵容也不弱,两个185以上的高个男生分别充当大小前锋,也就是岑景跟另外一个叫苏睢的人。而那天的春,不是,林澍,虽然也在185以上,但居然极其低调地坐在了计分席上。他的腿上,似乎放着一盒可能是柠檬片的东西。


什么,居然是后勤吗?路伏殊有些不敢相信。


还是说,他也不会打篮球?

评论(2)

热度(14)